意志——浅谈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与德国精神
意志——浅谈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与德国精神
有一种意志叫德国。
有一种力量叫贝多芬。
在德意志兰这一片土地上诞生过太多的英雄，见证了太多奇迹。这个民族，以期独一无二的个性卓立于世。这种个性，甚至可以从它天作之合的译名中管窥一二：德意志，德国意志。而在十八世纪这个兵祸连结的年代，这个狄更斯笔下“最美妙的季节，最糟糕的季节”，却是一个所有天才都降于斯（傅雷语）的年代。泰戈尔说，一滴水珠可以折射太阳的光辉，那么这一个时代，无疑也是所有时代中力量抗争的缩影。处于时代风口浪尖的人们一无所有，无穷的未知的朦胧的迷茫的变革让改变显得虚幻，而进步，也似乎仅存梦境。但紧握日月旋转的人们却无所不有，内心的自由意志从未随着变革而丝毫动摇半分，却在烈火的考验中愈现强大。
这时的德国，与历史上的德国一样，折射着整个欧洲文明的发展和兴衰，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呼之欲出。长久以来各自为政的日耳曼人发现了团结在一起的自己，或言大众中的自己原来有如此之力量，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民族——民族精神的确立，是一个民族觉醒的肇始。
德国人开始有了信仰，因而有了希望。这已不再是宗教般朝圣般的虔诚，而是对人性的信心。这一点在百年后被另一个典型而杰出的德国作曲家，尼采般的理查瓦格纳所点明：
“我信仰神和贝多芬。”
Symphony No.9 in D Minor Op. 125
D小调第九交响曲，作品125号
01 Allergro ma non troppo, un poco maestoso
第一乐章 庄严而不太快的快板
经历了第一交响曲的固循先哲，第三交响曲的开天辟地，第五交响曲的叩问上苍，还有什么波澜能在贝多芬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罗曼罗兰在《名人传》中描述贝斯的人生，而非音乐时常会用一个词，“纯洁”，来描述贝多芬的单纯和真诚，这种纯洁不是少女的天真无邪，确实极宽广的，一望无垠的心胸。你可以想象一个手臂因激动而颤抖的五十六岁老人，面对浩渺的天空，渴望把自己延展得更广，更大，乃至包容这个世界，拥抱这个世界，然后最亲切地告诉世界自己有多么眷恋它。这是第一乐章的开篇，提琴的颤音渐强，管乐的烘托，直鸣到乐队的齐奏，打击乐的加入，而后是又一轮减弱渐强的收缩。这种张力，凝聚着贝氏的意志。哲学的思考，热情，疯狂，以致偏执的渴望，如星夜下的Vincent Van Gogh, lust for life。
许多乐评家在提及本乐章的展开部时都认同贝多芬在此将其前八首交响曲的主题元素都亮了个影子，笔者浅陋，固然没有听得如此真切，却也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出回忆思考的氛围。这决然不是音乐剧《猫》中一曲《回忆（Memory）》凄婉动人的模样——回看本章的称名吧，“庄严”而不太快的快板。贝氏用“maestoso”以表庄严。从这个英文中与maestro（大师，了若指掌）渊源甚长的拉丁文我们不难看出，大师在思考人的一生了。
行文至此是该回首我们的主题“意志”了。意志力，意志产生力。而力，傅雷先生笔下“一世纪中人类活动的基调”，无穷和坚定的力，是贝多芬一再在作品中用以震撼听众心灵的根基。这种意志力的身后，是以贝氏为代表的德意志民族不变的精神根基。从信奉“只有铁和血才能统一整个邦联”的宰相俾斯麦到宣扬超人论的弗里德里希尼采，如果说那一个民族有天赋而外露的强势与霸气的话，那么非德意志莫属。生活在欧洲中心地区的德国人，每一个内心中都有一只狮子，有一种事不成不休的气势，一种主宰命运的渴求。这种强力意志造就了德国的辉煌，也滋生了他的罪恶。当强力转向偏激，我们发现无比智慧理性的德国人狂热地追从战争疯子意欲毁灭世界；而当强力回归统一团结的民族，战后的德国，统一而强大的邦联，已然能告慰歌德的在天之灵：“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民族中的每一个人都如此优秀，但聚合在一起却又如此平庸。”同样的特质在贝多芬身上展露无遗：耳聋之后的贝氏极易暴怒，哪怕是乐圣也并不是永远地那么积极乐观，他也曾立遗嘱欲自杀，也曾疑好友忌知音。他甚至比一个最普通的人还不懂礼节，诽谤为数不多的对他忠心耿耿的好友。虽然有着超凡的意志，贝多芬常常表现出让人失去敬畏的平凡。
但是平凡从来不等于平庸，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远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远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为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所以在你要战胜外来的敌人之前，先得战胜你内在的敌人。你不必害怕沉沦堕落，只要你能不断地自拔与更新。（《约翰克里斯朵夫》）
在乐曲的展开部末尾是一阵阵起伏的管弦齐奏，典型的贝多芬式的刚强硬朗。再现部管乐独奏回视了开篇的主题，随即陷入一种灰暗的混沌，曲调复归阴沉。在曲末，几声强音欲唤醒乐章中的黎明，然一切只是瞬尔闪过的火花，出现和消逝一样迅速。迷惘中的思考呵，似乎见着些光亮又忽然不知所终。开篇星夜的主题最后一次重现，生活看起来，不过是黑暗中的轮回。
02 Molto vivace
第二乐章 极活泼的快板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如果说第一乐章的大师仍在沉思的话，第二乐章里的贝氏就正“上下求索”。靠头的击鼓震醒了世界的活力。提琴拉出了号角般的激昂——Get on your ride。笔者认为第二乐章是很能代表贝多芬音乐性格的一节。铜管的衬托像船长的鼓励，众小提琴齐心协力似众志成城的海员，开篇予人的第一印象是明亮海洋是一直朝气蓬勃的大船，昂然启航——路漫漫其修远兮。在展开部大提琴的加入，诗人般地讲述这一段奥德赛之旅。本章名为“极活泼”的快板，实则“vivace”何止是活泼，它蕴含着活力，旺盛的生命，一旦出发哪怕前程风大浪急，永远一如既往，永远一如既往，勇往直前。这是贝多芬，亦是德国。乐段中不时悍然出现惊鼓之声，恰如横行海上的风浪。面对着前途的挑衅，贝多芬，和他身后的那个民族，只是愈加欢欣自信地前行。风浪越大，只不过使乘风破浪更加耀眼。
有许多人把贝多芬可化为一个在苦难的命运中不屈不挠斗争的英雄。这固然不假，但贝多芬从来不是一个以苦难对抗苦难的人，德意志也不是。漫漫长路上不只有晴天，但你的心却可以驱散万般阴影，可以像贝氏这样做一个真正的“因心而伟大的英雄”（罗曼罗兰语），始终积极地求索探微，在困厄中慨然如故，达观依旧。
然而第一乐章中的贝多芬，不是一个时而阴郁，暴躁，脾气大的小个子么？这便是德国人特属的，或言人类普遍存在然则于德意志民族显现得尤为明了的多重性格，一半是冰，一半是火，一面是天使，另一面是恶魔。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德国军官可以一边炉火纯青地弹着巴赫的平均律，一边铁石心肠地让手下扫射天花板杀戮躲藏在缝隙中的犹太人，在面包店里和善地多送给饥饿的你两个面包圈的老太太也可能是在你夜深闯过无人马路红灯时不近人情地斥责你的人。极度的严谨和极度的自由开放，极冷酷的面孔和极友善的态度，极其一丝不苟的执行服从和极其舍我其谁的指挥统率，德国人是矛盾的，他们身上包含了如此多奇异 的对立统一，从极致走向极致，德国战车总行驶在属于“最”字的车道上。
但是或许是他们中最伟大的一个的贝多芬，甚至不是矛盾的。源于平凡而凌于平凡的贝多芬，在这一章行进求索的曲调中面对挑战并没有慷慨悲歌（这固然也是好汉），而是鼓舞欢欣。世界将他的生活充满痛苦，而他却还众人一个世界的欢乐，活泼的鼓点，跳跃的弦乐宣告让生活“放马过来”，这是这样的意志，这是何等的力量！贝多芬此时已不再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迷茫了，意志引领着贝氏继续航行，如歌般坚定有力。
03 Adagio molto e cantabile, Andante moderato
第三乐章 如歌的柔版，中庸的行板
这个世界，要有光。（Fiat Lux）.、——雨果《悲惨世界》
谁能想像狮子般的贝多芬能如此温柔，木管和长笛细腻的表达，绸缎般地舒适，如同阿尔卑斯山的融雪潺潺流过山间，流过田野，流过农舍，和水车，木屋和丛林们打着久违了一年的招呼，恰似百年后斯美塔那音符下流淌过斯拉夫山间谷涧的沃尔塔瓦。看惯了太多苦难的大师疲倦了，厌倦了，贝多芬向往自然的单纯与宁静。
是啊，有哪个血雨腥风中闯荡的豪杰不是为了风平浪静，有多少次暴动只是为了获得和平，虽然成王败寇，革命者的名头始终比叛逆者来的响亮。但他们本应获得同样的尊重，一如地位毋庸置疑的俾斯麦见千古是非的李鸿章，两颗铁血丹心，两份铁骨柔情。
铁骨柔情，又是一个很贝多芬的词。兄长的早逝让贝多芬承担起教养那不成器的侄子约翰的重任。他的不弃不离，不能不说是最容易打动东方人心灵的。美满的旋律之中，是否亦有贝多芬对如是家庭的期盼？铮铮铁汉，意志至刚，真情至柔，令人动容。
这里的贝多芬，却有些像雨果笔下的《悲惨世界》中的冉阿让，受命运的苦害，却竭力为善，以最坦诚的胸襟，或易被欺，九死不悔。“即使为了王座，也永毋欺妄真理。”
于是想起那个年轻人去找贝多芬的故事，年轻人的一句“我们要让公众看到贝多芬伟大的灵魂”让老贝多芬潸然泪下，公爵的一句“德意志需要贝多芬的交响乐来唤醒他的人民”让贝多芬下定决心公演合唱交响曲。在这个快——慢——快的三部曲结构中，第三乐章的呈示部可能是最柔弱的部分，却罕见地驻足在两个强力意志统治的乐章之间，柔弱得让你不忍破坏这静谧的气韵，柔弱得打动你的心。
也许每个民族，哪怕在它最强势，抑或最衰微的时代，都不能忘记内心的单纯与美好。它给你以迈出下一步的勇气。
然而这只是开始。
04 Presto； Allegro assai
第四乐章 急板，甚快板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清华大学校训
靡非斯托： 赌什么，我要您将这奴仆失掉，
倘若您允许我试一试身手
我会慢慢儿引他入我魔道
天主： 只要他还活在人世，
我对你不加任何限制
要奋斗难免迷误差池。
要是你能将他的灵魂逮住，
不妨引诱他背离他的本源，
令他同走你的堕落之路。
但是你得认输，如果发现：
是两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
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
——《浮士德》： 天堂的序幕
对于这个神样的乐章，语言是苍白的。
历经第一乐章的contemplation, 第二乐章的激昂求索，第三乐章梦境的美好，贝多芬的生活若就如是亦幻亦真的完满也算不虚此生了。但生活不肯放过贝多芬。还想施加更多的苦难，就像靡非斯托随时伺机攫取年迈的浮士德的灵魂。然而贝多芬也不肯放过生活，因为生活中到处是苦难的人们。再化一句雨果在《悲惨世界》里的序言：“只要这世上还存在着苦难，屈从和绝望，那么这类作品就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乐章伊始，一片电闪雷鸣，狂风和漩涡激荡翻滚着，似乎昭示着两种力量的比拼和一种意志的征服，风雨间隙的片刻安静中响起了大提琴的低吟，是贝多芬在宣读战书么？大提琴，一句一读，慢慢铺陈，尔后从深远的彼处传来《欢乐颂》的主题元素，在提琴的铺垫下显得严肃，其间掠过第一乐章主题的影子，惊鸿一瞥匆匆去，怯在此地作久留。忽然有划过一段活泼的小号，行军般轻巧，然立刻被厚重的大提琴压抑下去。就这样，不断飘过的主题乐思低沉地被打断。内心的澄明在现实面前却忽然黯淡下来——众人皆醉我独醒。然而独醒者不能永远做独行者，否则他的醒也不过是昏睡世界里一颗过眼的陨星。此时清亮的管乐显圣般来到，引领着迷惘的提琴部统一了乐章的主题，大提琴第一次怯怯地，内敛地奏出音乐史上最诶大的旋律，副部小提琴，中提琴加入，之后众管乐归来，气势已然宏大。圣光般的长笛又一次降临乐队，却骤起新一轮的紧张，Here is the answer.
浮士德：我只匆匆奔走在这世上，
任何欢乐都抓紧尝一尝。
不满意的立刻将它抛弃，
抓不住的干脆将它释放。
我只顾追求，只顾实现，
然后又渴望将人生体验。
用巨大心力，先猛冲蛮干，
而今行事却明智，谨严。
对于尘世，我已了若指掌，
对于彼岸我不再存有希望；
只有傻瓜才会盯着云端，
以为有同类住在上面！
强者应该立足，放开眼，
世界对他不会默默无言。
他何须去永恒之境悠游！
凡能认识，便可把握拥有。
他该如此踏上人生旅途：
任鬼魅触摸而我行我素，
于行进中寻找痛苦，幸福，
他呀，没有一刻感到满足。
——《浮士德》，悲剧第二部，第五幕：子夜
风云骤起，然回答更加毫不迟疑：“噢，朋友，毋须这些声音，来听更美更欢乐的歌声吧。”人声创世纪地在交响曲中出现，因为symphony本即交融之响，人声所表怎能悬出其外？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声不再是大提琴的陈叙，而是感召和导引，“噢，朋友”，一呼百应，德意志此刻万众一心。男中音一句雄浑的“Freude(欢乐)”，身后数百同胞齐声回应，面前涌动一股征服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在1989年圣诞夜推到了柏林墙，伯恩斯坦带领世界九大乐团，将“欢乐颂”易名“自由颂”，用威廉华莱士的口吻书写亚瑟王的传奇。贝氏和席勒也应在星空中仰首而笑，她的意志被一代代薪火相传，早已融入民族的血液。团结和统一，也早已不只是日耳曼人的共识。《欢乐颂》成为欧盟盟歌，不朽的贝多芬超越了他心中曾经的英雄波拿巴，在精神上征服了欧罗巴。
人声，为什么是人声？交响曲史之前从未动用过的元素。是敬畏，或是嫌弃，我们不得而知。然而贝多芬必须使用人声，这个从永远服从规则的的民族中养育出的巨人自己却屡屡打破规则。
——“照规则是不允许吧这些和弦连用在一块的…”人家和他说。
——“可是我允许。”他回答。
在i贝氏寻找奋斗的力量本源是他毕其一生找到了“人”，在前三章中命运已奈何不了贝多芬个人了，然贝氏仍不满足。“他呀，没有一瞬感到满足。”两个最典型的德国形象在此交汇。贝多芬就是浮士德，求索终生，永不满足。也曾历经爱情，肉欲，金钱，荣誉，最终一个耳失聪，一个目失明，在明晰了自我后都放不下普世苍生。悲悯的情怀是展开部一段柔和的男女众声颂歌的灵魂。意志已然入圣，但却不愿超凡，它源于尘世，也必将回归尘世，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去慰藉。
铜管乐低衬下激越的女生又一次唱响前进的步伐，欢乐既已显圣，怎能稍纵即逝？大众既已找到光亮，便应该锲而不舍，此时人群中再一次出现不和谐的迷茫之音，但旋即沉没在大众的虔诚中。在男中音的引导下，男高音和女生逐层加入，更加坚定的人群是坚强的依靠，托实了前排的先锋者们，信仰是他们的名姓。音渐希，声渐远，《浮士德》的终篇压轴般显现：
一切无常世象，
无非是个比方。
人生欠缺遗憾，
在此得到补偿。
无可名状境界，
在此成为现实。
跟随永恒女神，
吾等向上向上。
人性在欢乐的解放中扩大化了，与神明迫近，与神明合一，然而这还不够，是的，还不够——人们需要给世界一个答复，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提琴马蹄般地奔驰，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自由意志一往无前。没有一种乐声能够表达出此时的豪迈。管弦，打击，人声，所有的一切，神圣地交融，在无比强力的撞击中达到最高潮：人已经起临了世界，无所谓始终，无所谓存在，人类与欢乐同在，人类与欢乐永恒。
一个人，只有在众人中才能实现她最高的价值。一个有着无限欲望的个体，看惯了世间的黑白是非，发现了生活的真谛本是造福大众。耳聋的贝多芬，一个最不可能触及听众心灵的作曲家，却实现了她的诺言：它出自心灵，但愿能直达心灵。他就是浮士德，用无与伦比的强力意志，凭一己之力踏平了命运的崎岖坎坷，为大众开辟了生活的道路：
浮士德：是啊，我完全沉迷与这个理想，
它是智慧的最后结论：
只有每天争取只有和生存者，
才能享受自由和生存。
于是少年，壮年和老年人，
不惧风险，在此度过有为的年辰。
我愿看见这样熙熙攘攘的一群——
在自由土上立足的自由民，
那还是对眼前的一瞬我便可以说：
你真美啊，请停一停！
于是，我有生之年的痕迹，
不会泯灭，而将世代长存——
我怀着对崇高幸福的预感，
享受着这至神至圣的一瞬。
我们还能用什么语言赞美贝多芬，赞美他无上的意志和身后伟大民族的不朽精神？我敬畏的不敢落笔收束这神圣的乐章。在无尽的欢乐中，拿什么献给永生的贝氏？也许只有Roman Roland 的这句话吧：
用痛苦创造的欢乐！
[ 本帖最后由 SpeedStrider 于 2009-10-18 11:51 编辑 ] 欣赏了，学习中 顶楼主，喜欢有思想的德国 楼主单单仔细品品合唱部分的歌词，就能知道第九远远超出了德意志精神的范畴。。 学习学习，大家多评评:h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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